教育中的“可以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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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李增志(获嘉县)
手机的微光在清晨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清冷。屏幕上,是小A妈妈发来的信息,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恳切与尊重——为孩子爷爷的八十大寿请假。末尾那句“不批准也行”,像一根柔软的刺,轻轻点在了我的心上。
我没有立刻回复。作为高一班主任,我深知“准假”二字背后的千钧重量。这二十分钟的沉默,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第一分钟,是制度与规则的警铃。准了一个,是否会引来效仿?制度的严肃性、管理的公平性,是否会因此被撕开一道口子?我们习惯于用统一的标尺丈量一切,因为秩序意味着高效与公正。
第五分钟,我的思绪滑向了小A——一个有些内向的男孩。我试图想象那个画面:鬓发如银的爷爷,在儿孙绕膝的欢闹中,目光是否会特意寻找那个本该在场的孙儿?而小A,在多年以后,回忆起的会是今天课堂上某个数学公式,还是爷爷吹灭蜡烛时,那布满皱纹的、满足的笑容?知识的缺漏可以补回,但生命中某些温暖的仪式,一旦错过,便永无机会弥补。
第十分钟,我品读着那位母亲的话语。她没有理所当然地要求,而是用了“商量”。这份对学校规则的敬畏,对教师职责的尊重,不正是我们一直渴望构建的“家校共育”的基石吗?若我用冰冷的制度回绝这份善意,筑起的将是心与心之间的高墙。教育,若失去了对人的体察,再完美的管理也不过是精致的冷漠。
最后一分钟,我问自己:教育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?我最终希望的,是培养出一个懂得爱、有责任感,能在真实的生活中找到幸福感与生命意义的、完整的人。而孝亲敬老,这堂发生在家庭里的伦理课,其分量丝毫不比任何一门学科轻。一个从家族传承中汲取过温暖的孩子,内心才会更有力量。
二十分钟后,我回复了两个字:
“可以”。
没有冗长的说教,没有烦琐的叮嘱。我相信,这两个字本身,就是一种无声的教育。它告诉学生,学校理解并支持他们对家人的爱;它告诉家长,老师是一个可以沟通、有温度的同行者。
我们总在谈论如何育人,或许,有时我们最需要做的,便是在规则的缝隙里,为人间最朴素的真情,温柔地留一道“可以”的门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