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舅

□职雪芹（获嘉县）

　　有人把远方挂在嘴边，有人将远方置于心底，二舅把远方踩在脚下。他的远方或许是别人的咫尺，却是我的羡慕。

　　二舅是个瘦老头。他个子不低，精神矍铄，说话声音底气十足，哈哈的笑声在院子里就能听见，很爽朗的一个人。

　　二舅也是个倔老头。几年前突发脑血管疾病住院，我去看他，听他讲病发时的状况。那时的二舅依然是大嗓门，讲话时兴致勃勃，我们都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。没想到的是，出院后的二舅还是落下半边身体不灵活的病根。

　　说二舅倔，正是因着他对这病根的不屈服。曾经，在家安享晚年的二舅将自家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，那里简直是蔬菜与瓜果的“集散地”，连房前屋后的庭院之外，也是工整的菜畦。可是半边身体不灵活的病根，严重影响了二舅的行走质量。

　　母亲曾讲过，二舅自幼体质就好，从不怕吃苦。在那个双脚就是“交通工具”的年代，他丈量了远方的远方，穿破了很多双布鞋。

　　是的，疾病阻拦不了这个习惯了走路的瘦老头。再去看望二舅，他便说自己每天锻炼很久的时间，并自创了锻炼的体操。我劝二舅拄拐杖，或者由舅妈陪他一起走路，二舅却说自己心里有数。他依然一个人早上出行，从他所在的村庄走到另一个我家所在的村庄（两个村庄相邻）。走路停下之时，二舅便做自己发明的体操。过路的，邻村的，经常从这里来往的人，都认识了这个倔强锻炼着的老头。

　　今天我再去看望二舅，听他说着自己的锻炼成果，眼下每天他都能走五公里的路。这个瘦老头将自己的人生智慧融入生活，步行十天，骑行十天，轮流进行，说是怕忘掉骑行的技能。二舅身上折射出上世纪四五十年代走过来的那代人身上的硬汉精神。

　　二舅的人生富有传奇色彩。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，硬是靠自己的能干成为县里水利部门的公职人员。姨妈说二舅胆大。他停薪留职，办木器厂、养鱼，和别人承包建筑工程，做了许多事。他是村子里先富起来的那些人中的一个。记得小时候常盼着去看外婆，就是因为二舅那里总有自家吃不到的美味。

　　坐在二舅身旁听他畅聊生活趣事，还有今年的锻炼目标，我深为这个倔老头折服。像二舅这个年纪的老人，被脑血管疾病后遗症折磨的不在少数，走路不灵便、手脚麻木、口齿不清楚等。疾病这个玩意儿，总是让人那么讨厌。所以，有人叫苦不迭，有人怨天尤人，也有人小心翼翼，足不出户。

　　我知道，坚持康复锻炼的人也很多。像二舅这个倔老头如此挑战自己，有方法有目标的并不是多数。八十岁出头的人了，天天如此，这是一种骨子里带的毅力。这种不服输坚持下去的品质，原本就在二舅的生命里。大概也正是这样的法宝，使得二舅在村子里成为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。小有成就的“传奇人生”也成为二舅自信的资本。

　　这个虽瘦却精神矍铄的老头，相信自己所定的年度目标可以实现。我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怀疑，只因二舅完全可以成为我眼中或者很多人眼中无法追赶的榜样。

　　很多人视随心所欲为人生快意，二舅连走路都分解为大小目标；也有很多人囿于自己眼中的困顿，二舅却把它踩在脚下，走出了自己的世界。

　　最后，我还是忍不住写出二舅的锻炼目标：走到黄河南桥。这个距离，是十三公里。